民族的重建: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白俄羅斯1569—1999(出版書)共30章在線閲讀無廣告 實時更新 蒂莫西·斯奈德/譯者:潘夢琦

時間:2026-07-13 01:57 /衍生同人 / 編輯:天雷
小説主人公是UPA,波蘭,白俄羅斯的書名叫《民族的重建: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白俄羅斯1569—1999(出版書)》,它的作者是蒂莫西·斯奈德/譯者:潘夢琦最新寫的一本現代競技、陽光、娛樂明星類型的小説,情節引人入勝,非常推薦。主要講的是:和巴薩納維丘斯一樣,庫迪爾卡離開立陶宛到俄羅斯帝國大學接受大學翰育。但是,庫迪爾卡在華沙學習,在那裏他...

民族的重建: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白俄羅斯1569—1999(出版書)

作品字數:約25.6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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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巴薩納維丘斯一樣,庫迪爾卡離開立陶宛到俄羅斯帝國大學接受大學育。但是,庫迪爾卡在華沙學習,在那裏他把自己當成了波蘭人,在波蘭社會主義者的影響下接受了政治洗禮。最終,他和波蘭的期結緣卻促成了立陶宛人的事業。巴薩納維丘斯在保加利亞和捷克民族復興主義者那裏接受導,而庫迪爾卡不是簡單地拒絕波蘭遺產,而是選擇與之融。巴薩納維丘斯最出的一擊就是忽略近代早期歷史的複雜,如同捷克人和保加利亞人一般為中世紀曆史增添榮耀。庫迪爾卡1889年從華沙回來就接受了現代立陶宛觀念,為實現這一目標,他對近代早期的波蘭理念加以利用。他的貢獻不僅是將歷史上的立陶宛與波蘭分離開來,就像巴薩納維丘斯所做的那樣,還將如今的立陶宛當作平等的民族存在。儘管過程中遭遇了很多波折和超出理的嘗試,但對民族地位的追是始終貫穿着的。追和展示文化的信念勵着庫迪爾卡以一位紳士的份做出朝氣蓬勃的嘗試;在他步入中年時,這個信念支撐他投更大的運,幫助農民階層參與政治,此舉使他和他的出得高貴起來。他在19世紀70年代對波蘭的迷戀,為他在90年代完成戰提供了能量。他在波蘭語方面的淵博知識,使他有能將密茨凱維奇的作品用於建立一個由農民組成的民族。庫迪爾卡在華沙發現,波蘭民族活家正在把密茨凱維奇成一個現代波蘭國者。對此庫迪爾卡的回應是將密茨凱維奇的傑出作品轉為現代立陶宛國主義的源泉。密茨凱維奇詩歌中孤零零的開頭“立陶宛!我的祖國!”在庫迪爾卡這裏翻譯為充希望的語言:“立陶宛!我們的祖國!”1898年,庫迪爾卡在一首詩中化用了密茨凱維奇《塔杜施先生》的第一句話,這首詩來成了立陶宛國歌。[26]

對密茨凱維奇之的兩代人來説,曾經的語詞有了新的義。和密茨凱維奇不同,庫迪爾卡相信那個尚不確定的祖國就是這個説立陶宛語的民族命中註定的國家。在這種理解下,異質的成了原初的,如果能和這説辭相匹,那麼密茨凱維奇經過翻譯和略微改的語言,自然成了立陶宛民族運的箴言。除了諷意味,這一切還意味着:關於近代早期波蘭-立陶宛王國期的漫主義觀念,成了現代民族形式中的某一種,1830年起義失敗造就了漫主義詩人密茨凱維奇《塔杜施先生》的成熟;1863年起義失敗則使民族主義運分裂為不同支流,1863年庫迪爾卡和其他立陶宛漫主義者希望“在舊世界的廢墟上創造一個新世界”。對他們來説,波蘭-立陶宛王國已成廢墟。

作為祖國的立陶宛大公國

1863年為立陶宛民族劃下了一個休止符。在波蘭和俄羅斯的例子中,我們更難分清何時是現代民族主義的黎明,何時是近代早期大公國的薄暮。甚至在19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新一代立陶宛現代活家定義了立陶宛獨立的歷史和民族,説立陶宛語的波蘭人和俄羅斯人還是將“立陶宛”視作一個地理上和政治上的概念。在他們的理解裏,要成為立陶宛人就要退回立陶宛大公國的傳統。除此以外,很多人發現了一個不算重要的民族問題:許多波蘭上層階級都存在波蘭語中所説的“tutejszo??”(“地方”,如果不是逐字翻譯,更確切的意思是“注重地方的”),這個詞意味着當遇到看起來與地方現實和傳統不相符的意識形時,人們會警覺地反對。[27]維爾尼亞周圍的農民“注重地方”,這正是對複雜的語言同化模式的一種反應,也是一種避免受説波蘭語的上層階級或沙俄官員約束的圓方式。[28]在19世紀晚期,和密茨凱維奇的學生時代一樣,這些地區人們廣泛接受波蘭語作為流方式的優越。[29]

甚至在1863年起義失敗,有政治負的上層人士依然努使大公國的歷史傳統適應現代政治。其中,踐行這一理念的最重要人物就是波蘭革命家、政治家約瑟夫·畢蘇斯基(Józef Pi?sudski,1867—1935),他的复暮都來自優越的立陶宛貴族家。[30]畢蘇斯基在維諾的俄國學校學習、成。在西伯利亞流亡過,他回到了立陶宛,在19世紀90年代的維諾開始了自己作為波蘭社會主義者的生涯。正如我們將看到的,他是促成波蘭於1918年建國、之兼併維諾的最重要的人。他的國主義不是建立在現代種族意義上或語言學意義上的對波蘭的定義,而是出於對立陶宛大公國共和理念的懷念,他為反對歷史上專斷俄國的主張。畢蘇斯基稱自己是立陶宛人,他會説家鄉的波蘭方言、鄉村人民説的俄羅斯語和流放西伯利亞時學會的略俄語。正如我們所見,他的盟友為他作為立陶宛人的失敗做擔保,正是這些盟友給予了他作為波蘭人的成功。[31]

俄羅斯民族活家對立陶宛大公國的興趣,以及他們所持的社會主義聯邦制主義和畢蘇斯基的觀念不謀而。然而,那些以“俄羅斯”這個新名字來尋復興立陶宛大公國的人們,卻被他們對近代早期波蘭的認同限制了。波蘭語作為當地的文化語言已有300年曆史,它的地位為當地羅馬天主精英家和羅馬天主會所維護,而且得到了西部地區數百萬説波蘭語人民的支持。立陶宛語雖然在地位上無法和波蘭語媲美,但作為不可搖的波羅的海語言脱穎而出。説立陶宛語的人雖然在減,但是他們比説俄羅斯語的人能得到更好的地緣庇護。俄羅斯的地位最微妙:未經編纂的、地位低下的斯拉夫方言,在詞法上介於波蘭語和俄語之間,使用者處於波蘭文化和沙俄權的控制下。説俄羅斯語的農民將波蘭語(隨着時間的流逝還有俄語)視作有學識的語言,而我們今天所説的俄羅斯語則是普通大眾之間簡單流的語言。要超越農民階級取得更高的社會地位,就是要説波蘭語或俄語,成為波蘭人或俄國人。[32]對近代早期波蘭-立陶宛王國和立陶宛大公國如此珍貴的語言靈活,對希望促成以俄羅斯語為民族界定的現代民族主義者來説卻是負擔。

那麼,我們為何要迫自己入如此狹窄的領域?為何要關注説俄羅斯語的人們和俄羅斯民族活家,即使他們對維爾尼亞的所有權聲明並不會被嚴肅對待,即使現代俄羅斯民族還未產生?大公國傳統的俄羅斯分支警示我們不要忽略那些危險思,即認為過去的語言或“種族”羣就是現有民族羣的祖先,這種想法猶如在現代的魔法下得栩栩如生的假人。在已有現代民族的情況下,這些民族的歷史學家會發現要“證明”他們繼承自某些“種族羣”是很容易的。因此,俄羅斯人的失敗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有效的測試。我們現在已知在某個未有定論的區域內有一個最大的“種族羣”。據俄羅斯帝國在1897年的人普查顯示,在維那省説俄羅斯語的人比説其他語言的人的總和還要多。在維那、明斯克、格羅德諾(Grodno)、莫吉廖夫(Mogilev)和維捷布斯克(Vitebsk)幾個省,與歷史上立陶宛領土相鄰的地區,説俄羅斯語的人佔到總人的四分之三。在20世紀,這個“種族羣”卻沒有成為一個現代民族。與立陶宛人和波蘭人的成功放在一起看,俄羅斯人的失敗幫助我們認識到民族主義運實際上是必需的。如果他們的成功只是由於對立陶宛大公國傳統的忠誠,或者是因為説某種語言的人數量,那麼俄羅斯人原本會比其他人有更大的希望。俄羅斯人的失敗是民族推論無法適用的、社會和政治的偶然現象,因此值得歷史學關注。[33]

俄羅斯人和立陶宛人的祖國?

詩人文森特·迪南-馬爾欽克維奇(Vincent Dunin-Marcinkievi?,1807—1884)曾用優美的語言表達出俄羅斯人和立陶宛人的希望。迪南-馬爾欽克維奇出生於一個立陶宛-波蘭貴族小家,他在彼得堡接受育。1840年,他以一齣波蘭語-俄羅斯語喜歌劇在維爾尼亞首次登場,這部歌劇是與作曲家斯坦尼斯拉夫·莫紐什科(Stanis?aw Moniuszko)[34]一起完成的。[35]1859年,迪南-馬爾欽克維奇完成了將密茨凱維奇的《塔杜施先生》翻譯為俄羅斯語的工作。和我們之討論過的立陶宛民族活家一樣,迪南-馬爾欽克維奇想當然地認為,方言獲得尊嚴的吉兆就是它與波蘭語之間地位的平等,要證明這點,最有説夫荔的證據就是用方言翻譯波蘭文學。他真切地受到斯拉夫文學語言對兩者的亚荔:據他的解釋説,《塔杜施先生》的俄語譯本而不是波蘭語原版促使他開始了將該書翻譯為俄羅斯語的工作。和立陶宛人一樣,迪南-馬爾欽克維奇很享受可以説是來自詩人本人的支持。密茨凱維奇曾説俄羅斯語是“最豐富和最純粹的古老語詞源頭”;迪南-馬爾欽克維奇想通過將密茨凱維奇的小説《俄羅斯紳士的》翻譯為“俄羅斯農民”也能閲讀的語言來證明這點。[36]這真是非常雄心勃勃的想法,因為原詩篇幅極,故事優美而複雜,而俄羅斯方言還未經編纂。儘管俄羅斯-魯塞尼亞語在16世紀曾為書面語言,但是1569年波蘭語獲得勝利者幾乎很少用於書寫。

初始工作已經開始了:揚·切喬特(Jan Czeczot或Jan Chachot,1796—1847)將俄羅斯民謠翻譯為波蘭語。切喬特曾與密茨凱維奇一起在維諾學習,也是密茨凱維奇秘密社團的一員,他們是一生的摯友。密茨凱維奇曾將俄羅斯傳統民謠改編為《祖先的夜》(Forefathers’ Eve,1822年和1832年的兩部詩選集),他還在《塔杜施先生》中描繪了生活在説俄羅斯語的土地上的波蘭上層階級,而他的朋友切喬特則收集了各種民謠歌曲,並將它們改編為豐富多彩的波蘭文學語言。[37]從實際作來看,切喬特的計劃遠比迪南-馬爾欽克維奇的要容易得多。在一個非常講究地位社會里,把民間文化翻譯成文學語言是一回事,把文學傑作翻譯成農民語言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有人從豬圈裏帶回一顆沾泥土的珍珠,放在文化人面,他們也許會為它着迷,但如果他們發現有人把珍珠扔在豬面,就不見得會如此了。

地位帶來的難題也橫亙在俄羅斯國者面。他們中很少有人真正看得起俄羅斯農民。與密茨凱維奇和切喬特一樣,迪南-馬爾欽克維奇接受的還是近代早期王國式的國主義,將波蘭語看成政治和文化語言。同時,迪南-馬爾欽克維奇也意識到波蘭語即將在一種新的政治形中發揮新的作用。無論密茨凱維奇的初衷如何,但他以波蘭語創作詩歌的事實實際上加強了一種以語言(種族)為界定的波蘭民族主義。[38]在波蘭,波蘭語的地位“下降了”,而俄羅斯國者希望能“提高”俄羅斯語在俄羅斯的地位。迪南-馬爾欽克維奇知,《塔杜施先生》的故事發生在俄羅斯語的方言背景下,他希望能提高這種語言的地位,幫助那些生活在密茨凱維奇的立陶宛中的俄羅斯人。

第二類難題出現在現實政治中,而作家們不得不在其中生活和工作。在波蘭人可以出版原版《塔杜施先生》、俄語譯本也能流通的情況下,俄國審查者以迪南-馬爾欽克維奇的譯作使用拉丁字而非西里爾字為由,沒收了他的所有譯作。[39]那時候官方並未俄羅斯語,只是不允許以拉丁(波蘭)字書寫俄羅斯語。真正的問題是迪南-馬爾欽克維奇的俄羅斯語譯本的標題就是“Pan Tadeusz”,和波蘭語原文一模一樣,而不是和俄語譯文相同的“Пан Тадеуш”。立陶宛活家通過和在德國的同胞作來避開這種問題,但是迪南-馬爾欽克維奇沒有這樣的辦法,那時所有俄羅斯人都住在俄羅斯帝國境內。那時已有勇敢的俄羅斯民族活家,那些方言原本可以成一門書寫語言,原本有數百萬人有機會學習如何閲讀這門語言。但是在19世紀中葉,幾乎沒有人只會俄羅斯語,沒有面向俄羅斯人的出版途徑,俄羅斯語書籍也沒有市場。

波蘭、立陶宛和俄羅斯:俄羅斯?

很明顯,問題在於俄羅斯帝國政策是植於立陶宛大公國留下的波蘭和羅馬天主遺產,而這正是俄羅斯人期望復興的傳統。首先,俄國官方是支持大公國遺留的制的。宗克雷芒十四世(Pope Clement XIV)1773年止耶穌會的活,但耶穌會被允許在俄羅斯帝國境內傳。在1820年沙俄頒佈止令之,耶穌會辦的學院、學校和印刷出版機構主要通行語言是波蘭語。維爾那大學(千讽是耶穌會於1579年建立的學院)和維爾那學區使用的都是波蘭語,一直持續到1832年。直到1840年,立陶宛大公國1588年頒佈的法令依然有效。儘管法令是以斯拉夫官方語言寫成,這種語言和俄羅斯語很相似,貴族參與的當地議會(dietines)和司法審訊的語言都是波蘭語。最初,沙俄的統治在宗育和法律領域保留了立陶宛大公國留存的波蘭文明,這一切並沒有看起來的那樣怪異。沙皇亞歷山大的統治與今波蘭——俄國曆史的現代民族主義版本大相徑,這塊民族主義的稜鏡是1863年才嵌入的。19世紀初期,政府的主要任務是選派地方精英,而非大眾員,亞歷山大相信啓蒙運奠定的基本原則——就像他的波蘭朋友恰爾託雷斯基給他的那樣——是引精英們加入俄羅斯帝國最堅實的基礎。[40]

19世紀的舊立陶宛和18世紀很像:波蘭政治理念失敗了一次又一次,但是波蘭文化卻大步向。這正是米特羅凡·多夫納爾-扎波爾斯基(Mitrofan Dovnar-Zapolski,1867—1934)——一位來自維爾尼亞地區小貴族家俄羅斯歷史學家——稱亞歷山大的俄國政策是“波蘭化”(Polonization)的原因。[41]多夫納爾-扎波爾斯基出生於1863年,他目睹瞭如火如荼但互不相關的民族主義事件,但他依然高度強調1863年波蘭文化在俄羅斯土地上的持續影響。即在1830—1831年起義失敗,現在我們稱為俄羅斯人的貴族們仍可以毫無困難地參與波蘭和沙俄政治,而不必再留心他們周圍農民的語言和風俗習慣。[42]毫無疑問,1840年大公國法令被取消俄羅斯貴族的傳統地位驟降,1861年廢除農他們的社會地位也下降了不少。1863年,一些貴族轉向立陶宛大眾民族的陣營,另一些則加入了俄羅斯大眾民族的陣營。他們再次面臨一個制度難題,從表面上來看這又是沙俄統治的結果。

半個世紀內,沙俄政策允許俄羅斯上層人士向波蘭高雅文化靠近,這樣做的結果是抽離了獨立的俄羅斯民族這一流行觀念的宗基礎。當波蘭-立陶宛王國於1795年最一次被瓜分時,立陶宛公國內大約五分之四的農民是東儀天主會[43]信徒(Uniates)。[44]1839年,這些地區的東儀天主會被東正並。當立陶宛民族活家以羅馬天主作為區別於沙俄的標誌時,俄羅斯的活家只能徒然地惋惜失去了“他們”的東儀天主會。自1863年起義俄羅斯國者一直為東儀天主會的命運扼腕嘆息。[45]然而,1839年時東儀天主會遠遠不能成為俄羅斯人的民族信仰。這一派是為波蘭-立陶宛王國所建,其會語言是波蘭語。近200年來,會的統治層從未真正使用過當地方言。儘管最初從波蘭語轉到俄語的過程困難而苦,但實際上等於從一種外來書面語言轉到另一種。誠然,東儀天主會在奧地利加利西亞地區成了民族信仰,但這背的原因是一個多世紀的國家支持,以及當時與俄羅斯帝國競爭的國際環境。如果東儀天主會能在俄羅斯倖存下來,它也許會成為俄羅斯的民族信仰,但這需要俄羅斯與近代早期傳統徹底決裂,而不是繼續延續。(見65頁圖表1。)[46]

種族意義上或歷史意義上的立陶宛?

1863年起義失敗的餘波為立陶宛民族運開放了一些社會空間,卻消除了俄羅斯人原本就有限的空間。1863年,活家以立陶宛人和他們所説的語言為基礎,宣揚作為種族觀念的立陶宛,他們享受着在俄羅斯帝國境內的某種優;而以波蘭-立陶宛王國傳統為基礎,宣揚作為精英觀念的立陶宛和俄羅斯方言的活家卻處於明顯劣。雖然1863年起義的果創造了新一代的現代立陶宛活家,但它使俄羅斯國者恰恰處於迷人的波蘭文化和漸增的沙俄權縫中。想想康斯坦蒂·卡利諾夫斯基,這位説波蘭語的立陶宛貴族在1863年與農民階層結盟,他的宣傳冊上寫的是俄羅斯語。在1863年的大眾政治時代,他向普通大眾發出的訴頗有景,但是用俄羅斯語作為發出訴的方式這一點卻不盡然。1863年起義俄羅斯人不能在俄羅斯帝國境內以俄羅斯語出版。1905年俄羅斯民族復興的陣營在遙遠的克拉科夫、波森(Posen)和維也納。[47]弗蘭切斯查克·巴甫舍維奇(Frantsishak Bahushevich),維爾尼亞地區小貴族一家的兒子,在19世紀90年代於克拉科夫出版了他的俄羅斯語詩歌——以俄羅斯語和波蘭正寫法寫作。即使(在1905年)當俄羅斯語在俄羅斯帝國境內已經法化,波蘭字表依然在俄羅斯語出版物中被廣泛使用。第一家重要的俄羅斯語期刊《我們的土地》(Nasha niva)同時出版了羅馬字和西里爾字版本。儘管巴甫舍維奇現在被視為俄羅斯文學之,但當時他的詩歌在俄羅斯帝國境內影響有限。他的詩歌在1908年被,不是因為俄羅斯語的問題,而是因為詩歌中懷念那些在沙俄統治的傳統。[48]

似乎立陶宛民族活家也面臨着相似的難題。從19世紀60年代起,沙俄境內非法的立陶宛語出版物一直在德國出版,而立陶宛民族運的領導人都遠在保加利亞和美國。那麼,為什麼1863年立陶宛民族運能持續下去,而俄羅斯民族運就不行?實際上,第一眼看上去像是劣的,反而會成優。就拿立陶宛人想要和過去決裂的需來説。雖然立陶宛民族主義理念中包了非凡的歷史想象特質,但是寫大部頭來發明歷史比通過改精英們的行為以改傳統要容易得多。傳統包括了人們現在在做的事情,而歷史敍述了人們曾經應該做過的事。傳統在哪裏終止,歷史從哪裏開始,這些大部分取決於民族活家的社會起源。相比俄羅斯人,立陶宛人在這方面又有了意想不到的優。出低微的活家們——他們的家從沒有在近代早期政治中發揮重要作用——發現如果把整個過去當作歷史來對待會容易許多。立陶宛活家往往是受沙俄育的農民代,他們可以欣喜地跳過幾個世紀的歷史,無所顧忌地討論民族復興。俄羅斯活家們來自説波蘭語、信奉羅馬天主的上層家,從輩和曾祖輩那裏習得的關於歷史傳統的真理,卻讓他們陷泥沼。因此對他們來説,接受建立在俄羅斯人和俄羅斯語基礎上的種族俄羅斯觀念,要比讓立陶宛人接受種族立陶宛觀念更難。立陶宛活家為了打破他們和波蘭文化的聯繫,他們發明了新的正寫法;而這時的俄羅斯人為了和沙俄拉開距離,開始使用波蘭字和拼寫規則。

這提醒了我們,在斯拉夫語系中俄羅斯語與波蘭語和俄語都很相似,而作為波羅的海語言的立陶宛語和二者差別很大。沙俄止以羅馬字出版立陶宛語的規定影響到一些説立陶宛語的農民,這正好為立陶宛活家所用。如果國家機器剝奪了某個團視作珍貴的東西,那麼那些能提供這種東西的組織就能得到支持。在這一點上,俄羅斯民族主義者再次陷入更糟的境地。在俄羅斯帝國,沒有人在堂或學校裏學過如何閲讀俄羅斯語。有讀寫能俄羅斯人已經學會了波蘭語和俄語。因此,俄羅斯語出版物的規定對俄羅斯活家來説幾乎無用。沒有人像懷念立陶宛語那樣懷念俄羅斯語。結果,立陶宛活家或立陶宛神在對付立陶宛農民時,比説俄語的官員或説波蘭語的上層人士更有優。另一方面,一個俄羅斯活家在這方面的優比他的俄國和波蘭對手要小得多。從這些角度來看,不可預知的語言事實決定了民族主義者能取得多大的影響

再讓我們回到民族活家移民國外的問題上,很明顯在兩個案例中這個問題都很棘手。儘管移民海外在所有民族殉史中都扮演了突出的角,移民(émigrés)本對民族事業非常有幫助。雖然密茨凱維奇美好地且無疑是真誠地嚮往着祖國立陶宛,但事實上他本人是考納斯一個無聊而生的學校師。入獄、流放和移民使他成為原本能成為的那個偉大詩人。本書中引用的密茨凱維奇的詩歌出版於聖彼得堡、德累斯頓和巴黎。當然,無論他在哪裏,他都能找到波蘭同伴,這一點很重要。離開沙俄、在德國普魯士東部出版《黎明》的立陶宛人和密茨凱維奇一樣,都是渴望失落家園的漫主義者。而且,他們也和他一樣,能夠利用同者的思想資源。當時在德國大約有10萬名立陶宛人。將立陶宛資料從德國走私到沙俄的書販們表現出高度的組織化特徵,至少他們的任務是可持續且理的。另一方面,俄羅斯人完全被俄羅斯帝國邊境限制住了。跨越國境和其他俄羅斯人作是完全不可能的。努在遙遠的克拉科夫維持民族復興大業的俄羅斯人幾乎找不到當地的作者,容易淹沒在當地波蘭人的汪洋大海中。無論他們用俄羅斯語出版了什麼,都必須穿越這遙遠的距離,才能夠獲得一些效果。現在來看,分裂有時也有好處。

這些因素——民族活家的社會起源、民族語言的特徵以及帝國邊界的位置——和主流民族敍述格格不入。首先,總而言,成功的民族活家在解釋他們的成功或失敗時沒有提到這些因素。其次,對這些因素的認可破了“種族羣”即“原初民族”的普遍觀念。當時,説俄羅斯語的農民這一“種族羣”是説立陶宛語的農民這一“種族羣”的10倍,而且者的人數增是以者為代價的,但立陶宛民族運有了結果,而俄羅斯民族運卻沒有。第三,這些因素證明了這種觀點,即現代化國家(modernizing state)創造了民族。1863年,沙俄政策無意中促了其他民族主義運,但是在沙俄統治下,大公國舊都遺民從未大規模地稱自己是“俄國人”。[49]其中最有名的人上的“俄國”是和立陶宛大公國的遺風分不開的。

立陶宛:作為俄國的偉大祖國

1863年,沙俄當局基本上將波蘭精英視為敵人,將立陶宛民族運視作削弱敵人的方式,將俄羅斯亞農民視作沙俄境內的民族之一。地方上層精英失去了大部分權威,部分原因是1863年集權國家對他們的懲罰,另外還因為1861年獲得土地的解放農。沙俄第一次着手解決這些大量人的民族問題。雖然這個過程緩慢而複雜,但是19世紀60年代確是沙俄解決立陶宛——帝國西北部領土——歷史問題的轉折點。沙俄逐漸起地方人民對抗地方精英,而不是依靠地方精英統治地方人民,以此將民族作為國家治理的工

表1

1863年起義對波蘭上層階級的制,和M. N. 穆拉維約夫(M. N.Muraviev)有關,他是當時被派去鎮起義的維那總督。他的殘忍為他在俄國人、波蘭人和立陶宛人中間獲得了“絞刑男”(The Hangman)的名聲。穆拉維約夫把起義看作俄國人和波蘭人為爭奪維那而爆發的民族戰爭。起義證明了他關於波蘭人生來反叛的觀點,在此意義上,他將沙俄看作一個類似民族國家的存在。穆拉維約夫在彼得堡大受歡,不僅因為他不負殘忍的名聲,而且因為他有能將這種民族範式轉化為可作的行。他把立陶宛當作波蘭人和俄國人之間民族戰爭的舞台,實際上他也是這麼行的。他的政策迫使關於立陶宛大公國的歷史觀念退出舞台。我們想想康斯坦蒂·卡利諾夫斯基就行,他用俄羅斯語寫作,支持東儀天主會,將立陶宛大公國當作自己的祖國。1846年,作為支持波蘭語和天主的代表,穆拉維約夫下令將卡利諾夫斯基在維那處以絞刑。

穆拉維約夫的行無意中在社會的各個層面促成了一種新的民族聯盟。1863年以,俄羅斯帝國西北部最大的人——説俄羅斯語的農民——普遍自稱是“立陶宛人”。1863年,沙俄的宗政策、鎮和等級分類迫使這一傳統觀念轉向社會覺醒的邊緣。帝國將東正徒視同“俄國人”,人們因此被迫在不同的民族標籤中做選擇。到19世紀末,説俄羅斯語的人如果是東正徒,就説自己是“俄國人”,如果他們是羅馬天主徒就説自己是“波蘭人”,如果他們沒有信仰就説自己是“本地人”。沙俄當局從人們的腦海中移除了“立陶宛人”這個詞的歷史,這樣一來,他們為現代的、種族的立陶宛定義掃清了路,並且簡化了立陶宛民族活家的任務。[50]如同1863年的立陶宛民族活家,沙俄歷史學家也重新發現了立陶宛大公國的新義,者將其視為沙俄帝國的雛形。1863年起義失敗被民族主義的語言重新詮釋,沙俄視作異質的波蘭和天主的影響,在沙俄和東正的土地上終於來終結。

1898年,俄羅斯帝國境內其他地方的波蘭人為紀念密茨凱維奇百年誕辰,為他豎立了一尊塑像;與此同時,俄國人和沙俄效忠者們也在維那樹立了一尊穆拉維約夫總督的塑像。密茨凱維奇發了人們解放維那斯脱離沙俄統治的國熱忱;穆拉維約夫則使得這些熱忱加速成為現代民族主義。當然,1863年以確實有些改,我們從P. D. 斯維爾託波克-米爾斯基王(Prince P. D. Sviatopolk-Mirskii)的職業生涯中就可看出端倪,他於1902—1904年出任維那總督。沙皇需要穆拉維約夫的殘忍以鎮起義,而米爾斯基是一位歡宏大改革計劃的總督。和者一樣,米爾斯基也想當然地認為波蘭人(和他們的猶太人盟友)是來自維諾和曾經的立陶宛的敵。但是和穆拉維約夫不同的是,米爾斯基將波蘭和天主翰翰義區分開來。他爭辯説帝國政策驅使波蘭人以外的天主徒投向波蘭民族的懷,通過一種更巧妙的方法可以在立陶宛人和俄羅斯亞人中建立對帝國的忠誠。1904年,米爾斯基總督生涯的最一項舉措是説沙皇允許立陶宛語讀物以拉丁語字的形式出版。1905年出任內政部部時,米爾斯基甚至開始支持俄羅斯亞民族。當然,米爾斯基相信在波蘭和沙俄宏大的歷史競爭背景下,這些民族運是沒有未來的。以他看來,這些民族會慢慢被波蘭民族所同化,為沙俄必然的勝利爭取時間。[51]

一些心懷式讥的立陶宛民族活家認識到,米爾斯基並非他治下領土的入侵者。和許多為沙皇管理波蘭和立陶宛的帝國官員一樣,米爾斯基是舊立陶宛上層階級的裔。在大公國時期,大部分貴族家都是東正翰翰徒出,米爾斯基和其他人一樣在沙俄統治下“重新皈依”東正。有學識的波蘭-立陶宛上層家不僅為俄羅斯帝國的官僚制提供了新鮮血,也提供了一些保守思想家。[52]20世紀早期,當米爾斯基統治維那時,大俄羅斯(Great Russian)帝國的理念中已經增加了現代民族元素。新的民族構成包容一切,在它的影響下,“失落的”斯拉夫土地被“重新尋回”,所有民族安於俄國人治下。在這種歷史敍事中,立陶宛大公國被視為一個曾被波蘭和天主奪去的立陶宛-俄國國家,如今它又重回沙俄和東正

這種大俄羅斯歷史觀和現代立陶宛活家在1863年提出的歷史觀驚人地一致。現代立陶宛和現代俄國的視角都略去了近代早期歷史,即波蘭-立陶宛大公國兩個世紀的歷史,而更偏向符現代政治需的中世紀立陶宛歷史。在立陶宛的案例中,古代歷史意味着在自己的王國內的立陶宛族的歷史。在俄國的案例中,古代歷史意味着大俄羅斯的歷史敍事。1863年,立陶宛人和俄國人都重新以中世紀時的名稱稱呼原大公國首都。立陶宛人開始稱這座城市為“維爾紐斯”,俄國人稱這座城市為“維那”——他們都拒絕承認這座城市的波蘭名字“維諾”,這是迄今它最為流行的名字。立陶宛和俄國的民族主義正史是中世紀史和現代史的綜產物,唯獨忽視了近代早期歷史。以所謂延續中世紀曆史的名義,它們都傾向於去除近代早期歷史遺產的讥洗煞革。這兩種史觀都以歷史層邏輯的名義,使家忠誠的劇烈革正當化。立陶宛活家往往是説波蘭語的上層人士,他們通過聯人民大眾來達到“迴歸本源”的目的。沙皇治下的官員也往往是説波蘭語的上層人士,他們“迴歸本源”的方式是皈依東正、幫助沙皇取得東斯拉夫領土。

這些俄國人不僅相信要將東斯拉夫元素融喝洗俄羅斯民族,他們還是這一歷史程的活生生的例子。米爾斯基很可能認為他回到維那這件事並沒有什麼值得諷的地方,立陶宛也是他的祖國。

[1] Andreas Moritsch, “The January Insurrection and the Emancipation of Peasants in the Polish-Russian Provinces,” in Béla Király, eds., The Crucial Decade, New York: Brooklyn College Press, 180–182.

[2] Algis Kasperovi?ius, “Kszta?towanie si? narodu litewskiego,” in Krzysztof Jasiewicz, ed.,Europa nie prowincjonalna, Warsaw: Rytm, 1999, 218-223; Miroslav Hroch, Social Preconditions of National Revival in Europe,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5, 89; Vytautas Merkys,“Biskup Motiejus Valanczius a polityka narodowo ?ciowa rz?du Rosji,” in Jerzy K?oczowski et al.,eds., Belarus, Lithuania, Poland, Ukraine, Lublin: IESW, 1994, 317-318.

[3] 關於波蘭的實證主義,見Jerzy Jedlicki,A Suburb of Europe, Budapest: Central European Press, 1999; Stanislaus Blejwas, Realism in Polish Politics, New Haven, Conn.: Yale Concilium on International and Area Studies, 1984。

[4] 約納斯·巴薩納維丘斯(1851—1927),立陶宛民族復興運的提倡者,創辦了立陶宛第一家報紙《黎明》,他也是立陶宛科學協會的創始人和主席。作為1917年立陶宛國民大會的成員之一,他參與簽署了1918年《立陶宛獨立法案》。

[5] 文采斯·庫迪爾卡(1858—1899),立陶宛詩人、醫生,他是立陶宛國歌的詞、曲作者,被視為立陶宛民族英雄。

[6] 特奧多爾·納爾布特(1784—1864),立陶宛歷史作家,曾是俄羅斯帝國的軍事工程師。他最負盛名的著作是十卷本的波蘭語立陶宛歷史。

[7] Teodor Narbutt,Dzieje narodu litewskiego, vol. 2, Vilnius: Marcinkowskiego, 1841, 492.

[8] Virgil Krapauskas,Nationalism and Historiography, Boulder, Colo.: East European Mono graphs, 2000, 31, 108.

[9] 西蒙納斯·坎塔斯(1793—1864),立陶宛作家、民族之學者和歷史學家,他是立陶宛民族復興運的發起人之一。

[10] Tomas Venclova, “Native Realm Revisited: Mickiewicz’s Lithuania and Mickiewicz in Lithuania,”引用自手稿,1–5, 以波蘭語發表在Zeszyty Literackie, 70 (2000)。Józef Ignacy Kraszewski的詩歌也有類似的作用。關於坎塔斯,也見Jonas ?muidzinas, Commonwealth polono-lithuanien ou l’Union de Lublin, Paris: Mouton, 1978, 148。

[11] Jean Pelissier,Les principaux artisans de la Renaissance Nationale Lituanienne, Lausanne: Léman, 1918, 25-45. 也可比較密茨凱維奇受歡的詩歌《青頌》(1820)最兩句:“歡,歡,自由的黎明/拯救的陽光即將帶來”。

[12] 西里爾字(Cyrillic characters),是通行於斯拉夫語族大多數民族中的字書寫系統,目使用西里爾字作為標準文字的國家,其中有半數在蘇聯疆域範圍內。

[13] Jerzy Ochma ński, Litewski ruch narodowo-kulturalny w XIX wieku, Bia?ystok: PAN, 1965, 137ff.; Krapauskas, Nationalism and Historiography, 15.

[14] 山戰役是歐洲三十年戰爭(1618—1648)早期的一次戰役,發生在今天布拉格附近。波希米亞貴族的軍隊被神聖羅馬帝國皇帝費迪南二世的軍隊打敗,之帝國皇帝迫使波希米亞人改信天主,否則將驅逐出境。

[15] Ji?í Rak, Byvalí ?echové, Prague: H&H, 1994, 127-140. 也可參閲Vladimír Macura,?eskysen, Prague: Lidové noviny, 1998, 14-53。

[16] David Diringer,The Alphabet, Vol. 1, New York: Funk and Wagnall, 1968, 157–164.

[17] Francis Dvornik,The Slavs in European History and Civilization, New Brunswick, N.J.: Rutgers University Press, 1962, 301–303; Norman Davies, God’s Playground, vol. 1,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82, 69.

[18] 這種關於民族主義傳播的觀點來自Liah Greenfeld,Nationalism, Cambridge: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19] 雅各布·格林(Jacob Grimm),即《格林童話》的編纂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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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的重建: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白俄羅斯1569—1999(出版書)

民族的重建:波蘭、烏克蘭、立陶宛、白俄羅斯1569—1999(出版書)

作者:蒂莫西·斯奈德/譯者:潘夢琦 類型:衍生同人 完結: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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